2019年1月1日 星期二

東埔赴宴

自從認識Dahu後,從他與Tama Dahai口中訴說的登山往事,總令人對許多早年登山記錄中的布農協作前輩們神往。可惜當我意識到這處可愛的小山村仍存在著珍貴的登山史資料時,Hanitu已早一步帶著不少風光一時的布農協作離開這個世界了。

回到這一兩年來到北一段調查的日子,那時在南湖池山屋的鐵皮上,看見許多協作與登山者的大名刻印其上。登山者來來去去,記不得太多名字;然而協作們一次又一次地為了生計來到這遠離東埔的高山,而Dahu說到這些人都是他的左鄰右舍或是長輩親戚,我們聽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聽到司宴仍在世時,心中驚呼著。原來與白姑大山途中那處重要水源有深厚淵源的長者還健在,心想何不去找他看看呢?

不巧,下山後隔了一段時間,便聽到他因病住院的消息,令人十分擔心,拜訪的念頭也就此擱置了一兩年。

也幸虧聽Dahu提到司宴近來的健康狀況又穩定了些,便又帶著資料,前去東埔。

南湖池山屋的協作印記

2018年12月31日 星期一

穿過龍神洞的時光隧道

偶然在舊報章中看見新高山自動車道開鑿的新聞,附上的數張寫真相當引人注目。那是從一座山洞中向外看出,一座可供車行的大鐵線橋從洞口連結彼岸。細看內容,原來是新的龍神橋,然而在我行過此地時卻對這座隧道全無印象,想必這又是一處淹沒在時光之流裡的遺跡吧。

昭和13年12月20日 大阪朝日新聞 台灣版報導

2018年9月12日 星期三

八仙山鐵道的邊陲 - 尋覓臺灣森林鐵道的最高點

在好幾年前與畢業的山社伙伴造訪了白姑大山,雖然當時因故未登頂,卻對路途中的一些地點留下深刻的印象。

從三錐山前往司宴池的途中,攀升至海拔將近2800m處,有一處高約3米的拉繩落差。落差本身並不難通過,走過的人大概也只會作為途中的有一個小記憶點,倒是當時來到這裡,便發現站在落差底下,腳底踏實的三米寬路基往兩旁延伸,毫無疑問是舊時運材軌道的遺跡。

眼看著這路基已被重重杜鵑佔據,也就沒去前探。轉眼又過了幾年,竟又因緣際會地頻繁出入白姑山區作調查,終於又有機會看看那長滿灌木的路基彼端,究竟通往什麼樣的風景。

司宴池南方山腰運材軌道路基一景。

2018年8月30日 星期四

再訪北一段雜記

隔了兩周再訪北一段的調查的隨記。

酒紅朱雀的早餐

午後七時,即將入睡前,依然有股躁動的氣息在山屋的廚房流竄著。

協作與甫自山頂歸來的客戶正處酒酣耳熱,不顧整屋疲憊的山行者,恣意高聲談論著沒什麼意義的對話,是那種旁人聽到都覺得在浪費時光的客套話。

事實上,在第一晚的雲稜之夜,我已因這種自顧自的高聲談話而忍不住大發雷霆。
可惜,憤怒的呼籲在最後仍化作滿屋喧鬧中的一道游絲,毫無影響力道。

下舖的山友說道:「反正明天就要下山了,也睡不著,來聊天好了。」

數十年來出入南湖山區,已不知看了多少亂象,聽了多少瘋言瘋語。
這回,因為調查結束份外疲勞,也就不想再多管閒事。

眼皮闔上前,總喜歡把大話說滿滿的某協作告訴隊員們:「我把廚餘倒在山屋旁邊囉!你們想看水鹿可以去等。」

隊員小聲回答道:「這樣好嗎?」

想起今天清晨,那山屋外十餘隻酒紅朱雀正快活地覓食著,厚厚的鳥喙不時拾起偌大的植物種子,磨合咀嚼。

湊近一瞧,原來是一顆顆玉米粒。

酒紅朱雀的食物 - 人類的廚餘玉米粒。

2018年7月31日 星期二

北一段調查雜記

2018.7.21~27北一段調查雜記數篇

隱形的野花

七月中下旬造訪南湖山區,最令人期待的是盛夏的花季。數十種高山植物於此時熱烈綻放,將圈谷佈置成五顏六色的花園;即使是花季已過的南湖杜鵑,其佈滿橙鏽色細毛的葉片,也為山坡點綴活潑的色彩,顛覆了橙色與秋冬季相連結的既定印象,在涼爽的高山散發一股熱力。

無論是行於緩坡或是岩石,總有令人激賞的美麗角落。任意框起一處方圓,皆像經過佈置的小盆景,精心栽植於此。而其根無花器束縛,自在地伸展於大地,是真正的自然之美。

人們從各山頭返回南湖山莊,紛紛分享著自己的經驗。訴說的不乏是山路難易、豐功偉業;幸好,有另一群年輕人還帶了植物圖鑑上山觀察,討論著今日觀察到的植物種類,為這鍋乏味的湯水注入些調味料。

2018年7月16日 星期一

可憐的探勘者

可憐的探勘者
誇耀著自己走了許多沒人走過的路,卻不知走過的人只是沒寫紀錄。

誇耀著自己走了許多沒人走過的路,卻不知自己也踏入累積百岳的框架。

誇耀著自己走了許多沒人走過的路,卻不知那是百年前原住民生活的家園。


可憐的探勘者
走在獵人開闢的路上,綁上五光十色的路條,下山說著自己走了許多沒人走的路。

把垃圾留在山中,自以為這將成為後人踏查迷路時的明燈。

在日本人埋設的三角點旁拍照,說自己是首登。

把遺址器物集作堆拍幾張照炫耀,不知已破壞考古現場。


可憐的探勘者
走遍山水,還未探勘的境地,
只剩自己的心。

2018年5月19日 星期六

再行能高舊道 - 楚南氏山椒魚發現之路隨想

從屯原踏上春夏之交的古道之旅,野花紛紛綻放。獼猴桃的花香最令人心醉,鼠尾草與阿里山龍膽的紫、杜鵑與櫻草的紅、威靈仙與喜岩堇菜的白、小蘗與毛茛的黃,將古道佈置得悅目不已。

去年曾在追分探尋楚南仁博的足跡,這趟來到他的另一趟旅程-能高越,進行著例行的調查。自從楚南仁博在能高駐在所一帶的山區發現山椒魚之後,至今即將邁入第一百年,在這樣的機緣下開始的調查令人心中充滿許多想像。

奇萊裡山下,開鑿於岩壁上的能高舊道。

2018年4月28日 星期六

百年前的沙塵暴-蕃地降灰記事

偶然於《臺北州理蕃誌》中看到一則特殊自然現象記事,令人相當好奇其原由。

大正6年(1917年)記載一〈蕃地降灰〉記事,敘述大正6年1月19日凌晨2時起,天空降下褐色土灰,使草木呈現帶霜狀,而漢人與原住民對此現象各有其吉凶見解。

2018年4月17日 星期二

訪漆崎古戰地

站在北橫旗山基點的入口眺望遠處,小林合流點清楚地在蜿蜒山間的梵梵溪露出頭來。幾週前還在那望向這裡,想像彼方立著軍警幕舍的樣子,這回彼此對調位置,距離出乎意料的近,那時佈滿了軍警的山,應充斥著一股肅殺氛圍吧。

由於那山間的戰役往事一直縈繞心頭,所以又到這兒,試著在現場尋找一絲戰役當時的氣息,並順道驗證一些分遣所的位置。

以紅點標示此行以鐵條網里程資料以及現地判斷所確認的分遣所位置。
有明至バゴン道之間,尚有顧洋、旗山、顧蘭、泉等四處分遣所,因遺跡不明暫時無法確認位置。

2018年3月28日 星期三

梵梵溪奧地行

臺北州理蕃誌的字裡行間看到Gaogan群與日人間的激烈戰役,於舊籍間構築著桃宜橫斷道路的演變歷史,擱在心底多年的小林駐在所才又浮了上來。

ノ端以東尚有未被北橫破壞的角板山三星道路路段,小林是其間最令人嚮往之處。或許是他少為基石迷與登山者所造訪,而且附近山河又富有戰役往事歷史,所以即使在水文學的角度,池ノ端才是梵梵溪的最上游,但從孤立於北橫的位置而言,小林駐在所也稱得上是梵梵溪的「奧地」。


小林合流點一帶的彩色溪床。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執信橋畔圓山遺事

執信橋附近的圓山,曾是明治43年(西元1910年)進行ボンボン山方面隘勇線推進時的前進部隊本部,是警察與陸軍部隊屯營重地,救護班收容過無數於戰役中傷亡的參與者。在這之前已設有監督所、交換所,也是泰雅族溪頭群、南澳群假歸順儀式之地,在宜蘭地區原住民與國家之間的衝突歷史中是重要的舞臺之一。


執信橋下游的躑躅坑橋遺跡。

2018年3月16日 星期五

蘇澳砲臺山警察招魂碑考

蘇澳砲臺山是日治時期蘇澳金刀比羅社的所在地,此處有個碑文已被破壞的石碑。在宜蘭縣文化局管理的文化資產中,此地為縣定古蹟「蘇澳砲台山及金刀比羅社遺蹟」。網頁中描述此為「警察遭難碑」,網路上的許多紀錄也就將此名稱跟著傳下來,幸好在日治時期文獻中還能尋得些資料藉以得知此碑的過去。

警察招魂碑。除正面碑文被破壞之外,基座與碑石皆如當初設立時的樣貌。

2018年3月11日 星期日

探大安駐在所(三) - 軌道探秘

碰觸到運材路後,決定先往西探,寬大的路基可達三米,但軌條已撤除殆盡。運材路在經過谷地或是崎嶇的地形會架橋,但大多僅存鋪設鐵軌的主樑,其餘的結構在經歷數十年的風霜後皆腐爛殆盡。除此之外,在山腰開鑿出的路基少有崩塌,可說保存得極好。

往西經過第一道溪溝時,覺得景象熟悉,正是就是剛才取水之處! 原來在稍早就已碰到遺跡而不自知。軌道在此溪溝架設橋樑,第一段的兩根主樑以一棵檜木作為橋墩,頗有趣味。
以彎曲的檜木作為橋墩的巧妙設計。

2018年3月10日 星期六

探大安駐在所(二) - 檜木墳場

晨起,明亮的星子在樹隙間閃耀,滿月西沈,衷心感激上天給了一個好天氣來翻越大安山。

濃密的箭竹在昨夜的微風吹拂下乾燥不少,縱使排山倒海而來,也沒什麼好怨了。

2450m營地附近的林相,挺拔筆直的扁柏與樹姿多變的鐵杉。

2018年3月9日 星期五

探大安駐在所(一) - 未知的陡稜

自從2016年探尋安來駐在所至今已過了整整一個半年頭,每當看著舊地圖上的另一處未知之地總有沉重的牽掛。一來是舊日遺跡如此吸引人前去,但想起2011年在大安山東稜探初見之行,卻又深深為西林林道與大安山的潑辣所懾,而沒有過去說走就走的乾脆。

五十萬分之一《花蓮港廳管內圖》局部,昭和6年調製。
此圖的安來、見返與陸地測量部五萬分一臺灣地形圖所標示位置相異,實地應更靠近地圖西方。
運材系統僅標示兩段サクドー(索道),與《失序的森林》所描述共三段索道相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