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3日 星期六

奇萊北峰與「卡利亞諾敏」的探尋

奇萊北峰是我進入大學登山社後,第一次野營攀登的高山,除了體驗生平第一次露宿的經,還有奇萊北峰岩壁的冷峻樣貌,都成為山旅的重要印記。今年因為幫忙調查的緣故,又回到這久違而難忘的山,也帶著不同的心情與準備來拜訪。


8月底的小奇萊逐漸被高山芒染上秋色,停駐於2k里程柱附近,覓得瀨川孝吉為奇萊北峰留影的地點。

《臺灣山岳寫真集》中的奇萊北峰,照片註明為瀨川孝吉所攝
推測有可能是昭和9年與田中薰同行時所攝。圖片出自臺灣舊照片資料庫

2016.8.22
右側已出現一株大冷杉,可見冷杉生長的速度因地區而異。

走上中央山脈主稜,又覓得田中薰於早晨拍攝奇萊北峰的地點,柔美的箭竹草坡與冷峻的岩壁依舊相依。

原圖出自《臺灣の山と蕃人》,為田中薰自「ボントヨツク拍攝奇萊北峰之「ブラーナ」地形而留影。
片出自臺灣舊照片資料庫

2016.8.23

奇萊北峰在太魯閣族語中稱dgiyad klbiyun,指太魯閣族人登上山頂時,東眺日出瞇眼。在田中薰整理的特殊泰雅語彙中,奇萊北峰稱為「クルビユン」(kurubiyun)或「キルビユン」(kirubiyun),應該就是採集自同行的太魯閣族人。

但在千千岩助太郎於昭和10年(1935年)8月進行的奇萊連峰、合歡群峰山行,與富士駐在所警部補小島源治和能高駐在所警員,以及托洛庫社原住民同行留下的記錄中,則將奇萊北峰的傳統地名記載為「デギヤツカ‧クリヤン‧ノミン」(degiyaka kuriyan nomin)。デギヤツカ為賽德克語山嶺dgiyaq之音譯(太魯閣族語之山亦似此發音);而クリヤン‧ノミン(kuriyan nomin)的語意則要追溯至更早期,於《理蕃誌稿 第三編》裡記載到,日本人於大正2年(1913年)10月率隊至「カリアノ-ミン」(kariyanomin)探查部落概況所提及的敘述。兩者記錄的「卡利亞諾敏」雖稍有不同發音,但應是指同一詞。


根據《理蕃誌稿》的敘述,kariya為斷崖絕壁之意,nomin則是人名ウミン (umin)的訛稱,此地過去為umin所有,故卡利亞諾敏指umin所有之斷崖之地。由於當年是由托洛庫社與道澤社的賽德克族帶領日本人,故此地名應來自賽德克語。


當年的探險隊員由合歡山南方兩千米處的根據地,來回卡利亞諾敏觀察內太魯閣諸社的概況,期望藉由高處優勢獲取更多部落的資訊。雖然由於其北方與東方的斷崖並不利日軍進擊,但卡利亞諾敏仍可說是一處要地,使日方得以探知部分的太魯閣族部落分布與概況,並作出後續進軍路線的評估。


雖然在楊南郡老師的《合歡越嶺古道西段調查與步道規劃》中,對卡利亞諾敏有所描述,但詳細地點仍有許多討論空間。幸好臺灣舊照片資料庫裡收藏的《大正二年討蕃記念寫真帖》中,留下了一點線索,得以藉此尋找卡利亞諾敏的位置。這本寫真帖留下了許多太魯閣戰役之前的偵查活動影像,其中也包括大正2年9月-10月於合歡山與卡利亞諾敏的偵查行動。


主要的線索是一張題名為「奇萊主山北峰下卡利亞諾敏的奇巖」的照片,其景觀對於走過奇萊東稜的人們應該不陌生。這處岩峰至今仍是月形池的地標,所以在現場很容易的找到了當年的拍攝地點,除了近處的石頭又被箭竹掩蓋得更多了些,這處巨巖的形體仍沒多大的變化。

〈奇萊主山北峰下「カリアノ-ミン」の奇巖〉
圖片出自臺灣舊照片資料庫

2016.8.23
前景的石頭已被漸高的箭竹掩沒,岩石附近的冷杉也長高不少。

有了這個線索,另一張探險隊的合照地點也不難推測。回頭往高處爬去,對照山形與岩石植被的位置,便來到月形池北方稜邊,由緩轉陡的一處草坡。此地正如《理蕃誌稿》所描述,北方是陡落的巨石崖壁,不利行軍。當年的探險隊員,到此偵查下方的部落狀況後,便又返回合歡山根據地了。

〈奇萊主山北峰下「カリアノ-ミン」に於ける探檢隊一行〉
圖片出自
臺灣舊照片資料庫

2016.8.23
灌叢與箭竹們似乎都長大了,不過以過了100年來看,這速度還是很慢呢。

多少人來來回回奇萊東稜月形池,而日本人於卡利亞諾敏探查部落概況的往事,似乎仍少為人知。重新按下快門,黑白的照片瞬間充滿色彩,百年前的場景活脫重現,然而戰役前夕的肅殺之氣已如雲煙飄渺,唯有古老的奇巖靜立一方,看盡百年來的變動。

如今原住民幾乎不再翻越峻嶺至此狩獵,日軍的足跡在千百年的歷史裡也屬匆匆過客,只有水鹿依舊聚集於此,或許在鹿群之間,也會傳遞著幾代以前所見到的人類往事呢!

偶然於此拾得一個綠色清酒瓶,已不可探知這是否是探險隊當年所留,或是來此登山的人們所留。倒是近代登山者留下的垃圾,又清楚記錄了另一個時代,與卡利亞諾敏的往事,一同沈積在歷史的地層裡。

繼續往東稜深處走去,對面的托博闊、卡拉寶、西拉歐卡等部落舊跡,逐漸深埋於重重雲霧裡,兀自想著那年驚天的戰役...

回望月形池谷地

參考資料:
千千岩助太郎。1939。<奇萊主山連峰を往く>。臺灣山岳第10號:12-13。
中薰。1937。《臺灣の山と蕃人》
楊南郡。1980。太魯閣國家公園合歡古道西段調查與步道規劃。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1921。理蕃誌稿 第三編。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