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1日 星期一

候鳥不懂的事

候鳥一年一年來到山谷

聞過古老冰河遺留的香

聽過潔淨源流發出悅耳絮語

看過五顏六色的花朵恣意綻放


但候鳥不懂

越來越多會說話的大猴群來到山上,開始築起越發巨大的樓房

種下越來越多白色的毒花,讓水流不再潔淨如往


候鳥不懂

會說話的大猴群又種下赤紅的毒花

讓挺立千百年的圓柏受虐死亡


候鳥不懂

會說話的大猴群放了許多飯菜在樓房一旁

又丟消化不了的的碎片要讓動物吃下


候鳥不懂

會說話的大猴群總是無比嘈雜,聽不見其他的聲響


生氣的候鳥想問猴群們,為什麼要這樣?

卻發現會說話的大猴群總是看著山頂,無神地走向前方,其實看不見牠。



紀念曾經挺拔卻因人死去的美麗身影。

2020年8月14日 星期五

回溯成功坂時光 - 阿里山口新高登山道路雜談

從排雲山莊通往圓峰的坡道,在玉山南稜西坡的玉山圓柏灌叢與崩溝之間,筆直劃出刻痕,即使在遠方眺望,也能清晰辨認。

進入3000米的高寒地帶,植被演替的速度緩慢,有時比對高海拔地區的老照片,尤其是最高海拔的玉山圓柏或冷杉植被,在歷經數十年的時光中,總似乎沒什麼明顯變化,經常使人有種時光凍結的錯覺。

也因此,如開闢道路、疊石成牆的人為活動,在經歷長久的風霜後,依然留下痕跡。正如這條曾被稱作「成功坂」的登山道路,至今仍有許多比例的路段仍為登山者所使用著,卻很少有人了解腳下步道的過往歷史。

玉山主峰頂附近登山道路望南峰方向
右方筆直道路為大正15年開闢之「成功坂」部分路段。

2020年6月26日 星期五

秀林第六公墓「弔魂碑」考

車來車往的台九線旁,秀林第六公墓入口的大榕樹庇護著招魂碑墓室裡的淘金者遺骨。在北方不遠處,則還有一座「弔魂碑」說著另一段故事。

以大理石所刻成的弔魂碑,正面除了書有「弔魂碑」之外,兩側尚有「大正二年八月遭難」、「大正丸舩長梅地久兵衛外四名」刻字;背面中央刻有「昭和八年二月建之」,旁刻「中村德松」。

原本想像這是一件因機械故障或海象不佳而造成的船難,但藉著這些關鍵字在臺灣日日新報尋得的幾篇報導,卻發現完全不是如此。

弔魂碑外觀
目前立於兩層水泥基座上。

2020年6月6日 星期六

尋路嘉嘉代(三) - 新道探索

金子常光於昭和9年(1934年)印製出版的〈觀光の臺東廳全望〉鳥瞰圖中,內本鹿越道路亦現其蹤影。雖然這條路線並非觀光攬勝的路線,但金子常光仍然標出了線上的重要據點。畫中的內本鹿越道路,自鹿野分歧向中央山脈延伸而入,途經北絲鬮溪溫泉、龍門橋、優男瀧、壽、內本鹿社、出雲而至州廳界。

這樣的路線概況,與昨天舊道彎入Laningavan溪的狀態有些差異,但卻和東臺灣展望中各個圖說所拼湊的樣貌相符,讓人更懷疑改道的可能性,可惜仍未在報章雜誌中尋得確切證據。

若細數畫中沿途的小房舍,再參考可能於昭和7年(1932年)走訪內本鹿越道路的《東臺灣展望》資料,還正好符合沿道駐在所的配置。可見金子常光在繪圖之前,應參考了據各點實際的相對位置,對這些細節毫不馬虎,才這般簡單又準確地呈現沿道概況,。

來到隱藏在嘉嘉代駐在所南端的下坡道路,暫稱新道。那長滿草木的樣貌,難以讓人留意這裡曾是前往溪底楓駐在所的通路。上山前在老照片與字裡行間反覆思索,心知那S型溪谷的景色必仍在此道某處,也唯有親身走一遭才能驗證。

2020年4月2日 星期四

尋路嘉嘉代(二) - 舊線點描

在還未明瞭嘉嘉代駐在所南側所分歧的上下線有何用意前,暫時將上線稱為舊線,畢竟在行走這段路時,仍能在舊籍與現地尋到許多相吻合之處。

內本鹿越不像能高越、合歡越、八通關越那樣有著以風景、歷史等華麗包裝,但少有遊人的記錄荒漠裡,也偶能尋得些許綠洲,

2020年1月17日 星期五

尋路嘉嘉代(一) - 交錯的尋路記憶

「是熊耶!」 

柚小聲又興奮的驚呼,而我正想湊近一瞧時,牠已無聲無息地離開所在的那株長尾栲,腦中空餘數分鐘前便聽到的折枝聲響。

湊近大樹一瞧,鮮明爪痕烙印其上,剛剛如此快速而平靜的瞬間,令人佩服龐然巨獸在大地間的移動猶如輕舟划過,如此優雅。

熊的出現讓我們對西亞欠的森林又多了一次美好的回憶,花開燦爛的臺灣檫樹、巨大的長尾栲與森氏櫟、穿梭其間的獸徑,無一不是這片森林充滿生機的訊息,也是經過一週辛勞,幫忙回家行動整理路況之後的美好慰藉。

為了繼續記錄更多內本鹿越道路的現況,今年的目標來到嘉嘉代Kakayiu,那和Tavilin一樣已無法追溯意義的地名,其道路狀況也同樣充滿謎團,且迷幻地吸引人前去。

熊剛剛離開,在長尾栲樹幹留下新鮮爪痕。

2019年12月1日 星期日

新高登山道尋跡(三) - 新高北山雜記

玉山北峰測候站在經過整修後,已難尋新高山觀測所時代所殘留的遺跡了,只有東南方的宿舍舊址尚能憑弔些許氣象人的生活樣貌。幾年前因緣際會拜訪過宿舍舊址,而後才在《海天雜文》裡看見周明德前輩的珍貴回憶,我們得以在面對這些傾頹牆垣時,有一份想像的依據。

新高山觀測所宿舍舊址一景
2013.9

2019年11月27日 星期三

新高登山道尋跡(二) - 山巔星語

在很久以前就曾讀到一戸直蔵的新高山天文臺計畫,幾張小塔山與新高山天文臺的設計圖給人無限想像。古典的天文臺矗立鄒族靈魂歸宿之處,雖是件極不協調的景象,但這計畫若在一百多年前付諸實行,不知能為世界的天文學發展帶來多大的躍進與驚奇。

在前往新高登山道之前,為了這段往事再次爬梳資料。這回碰到許多天文語彙,就像看到老朋友般熟悉,卻也充滿感觸,畢竟好久以前也曾懷有日夜與星與雲工作的夢想,但最後又離那些想像越來越遠。書櫃裡的天文與氣象剪報,以及從試刊號就開始看的《觀星人》雜誌逐漸蒙塵,那具陪我無數靜夜的天文望遠鏡也回到紙箱裡,很久沒出來看星星了。

但無數資料如燦爛星海,讓人意外地走了一趟一戸直蔵與前輩的觀星路。除了感受到他們對天文與科普的執著與努力,也讓自己原本封存心底的觀星回憶一一浮現,回味起來終究是股甘甜滋味。

2019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新高登山道尋跡

硬碟裡有一張臺灣山岳會於昭和8年(1933年)6月17日,即始政紀念日當天所發行的《新高登山地圖》,其比例尺為五萬分之一,圖上繪有八通關越道路、中ノ線道路的一部分,以及新高登山道路。只記得是在大學時於玉山國家公園的網站下載,現今在網路上卻找不著了,每當前往這一帶山區時總會拿出來看看。

幾個在當時位置不甚明確的駐在所,因為這張地圖而一一解謎。要不是因為這張地圖,至今仍有人誤認バナイコ駐在所即同今日的巴奈伊克山屋、秀姑巒駐在所即是中央金礦山屋址,而新高駐在所址便是荖濃溪營地。

如今這些疑問都已被有心山友與調查者所解開,我也試著拼湊舊日攀登玉山的光景,在昔日的新高登山道路尋覓些許片段。

新高登山道舊跡推想。

2019年9月29日 星期日

大濁水橋出土記

每當車行蘇花公路大濁水橋,總會向東望向重重群山,視線從石楠花到遠方源頭的南湖山區,還有想像中那座連結起臺北州與花蓮港廳,曾號稱「東洋一の吊橋」的大濁水橋,是如何壯觀的風景。然而面對一次次撲向東臺灣的大風大雨,再怎麼宏大的工程也抵擋不住大濁水的力量,倒塌的塔柱成為沉積在河床裡的巨大化石。

今年的砂石車似乎特別忙碌,下游的砂石不知被運往何處,然而等了幾次大水過後,這座橋的塔柱與橋腳也被沖刷露面,前幾周看見遺跡橫躺在河床上極為醒目,讓人迫不及待去看看。

今年大片出露河床的日治時期大濁水橋塔柱。

2019年8月10日 星期六

阿里山的遺忘角落

回想上一次來阿里山,仍是神木屹立的年代,算算至少也過了20多年。記憶裡仍有高聳的神木、幽靜的寺廟與古碑,以及那格格不入的商圈街景。而今神木回歸大地,柳杉林下的山葵田不再耕作,沼平車站也翻新,種種景象和小時候的記憶搭不太起來,也或許是彼時所注意的與今日有所不同吧。

若不是剛好與日本老師一起來阿里山考察棲地,平時大概也不會大老遠地來到這裡。

說來也巧,來到阿里山前的幾個月,恰好在中研院的資料庫裡檢視著一本本長谷川清視察寫真帖,寫真帖中有幾張昭和16年長谷川清來到阿里山的留影,其中幾張「慰靈塔」的影像前所未見,也未見後人詳細描述。原來除了樹靈塔、琴山河合博士旌功碑之外,阿里山遊樂區內還有其他待尋的紀念碑,不知現今是否還存在?

接著又找了幾張日治時期阿里山地區遊園地規劃的圖面資料和舊報章古籍,墓地、古碑在期間一一現形,原來阿里山還有些被遺忘的角落,等著人們發掘其中的故事。



2019年6月8日 星期六

裡冷行隨記

兩天過去,在計畫已久的裡冷林道上調查,一無所獲。

為了填補目標物種分布的空白區域,好幾個月前便計畫著來到這處黑暗地帶調查。滿懷期待來到現場,卻一次次地在水源旁失望落寞。眼前這片經歷百年伐木歷史的森林,或許已無牠們的蹤影

所幸,聽得見附近八仙山林業遺跡的呼喚,也看見它並不如過往旅人所述那般不留痕跡,因而開啟一段意外旅程。
原題名:八仙山作業地の林相
出處:《營林所の事業》
資料來源:臺灣舊照片資料庫
                              
於裡冷林道36K一帶往檜山方向望去的山景。
ルビン線森林鐵道路線繞行檜山山腰,許多路段成為裡冷林道的基礎
在最低鞍的東西兩側有舊時的捷徑步道連接森林鐵道,
其中西側路段已成為攀登基隆山的山徑

2019年5月18日 星期六

從農事試驗場昆蟲部出發 - 山椒魚發現之路雜談

一批保存在農業試驗所的昆蟲標本,標籤上寫著這樣的記號:

    Formosa.
    Musha, 1919.
    V 18-VI 15.
    T. Okuni.
    J. Sonan.
    K. Miy. M. Yosh.

這是楚南仁博(J. Sonan)與夥伴們,在1919年5月18日至6月15日於霧社地區採集昆蟲所獲得的標本。這批標本延續到戰後的臺灣省農業試驗所,現今收藏於霧峰的農試所昆蟲標本館內。

標籤的地點與日期,明示著楚南仁博便是在這趟行程中與山椒魚相遇的。

原臺灣總督府農事試驗場昆蟲部廳舍,
楚南仁博的工作地點之一。

2019年4月9日 星期二

海軍航空隊士殉職之地 - 貢寮海軍機紀念碑考

貢寮海軍機紀念碑

偶然在《臺灣山岳彙報》上看見的地點,真是充滿魔力的字眼,引人尋找背後的故事。



2019年3月28日 星期四

回到青木說三的記憶之地(三)

根據臺東廳蕃地里程表,從桃林到嘉嘉代約2里(約7.9公里) ,以照往常的經驗,除非古道的狀況良好,否則這樣長距離的道路就算是輕裝也不容易一日探完,何況是在過去的紀錄裡便知道過了大溪溝之後的路況不佳,只好把桃林以東的古道先當成取水路線。

桃林到橘的距離是1里13町(約5.3公里),在去年從橘往南探了大概1公里多,便在崩壁後尋無路跡,留下一絲遺憾。在古道柔腸寸斷的今日,沿著古道將兩個駐在所之間走通越來越不容易,卻是未放棄的想法。

拂曉,輕裝往橘出發。造林區繼續順著古道綿延,但古道的狀態卻仍然不是很好,眼看就要進入桃林山稜尾那密集的等高線,幸好道路又開始開鑿在堅硬的岩石,除了免去砍劈高遶之外,往鹿野溪下游望去的景色更是讓人停駐許久,又和毛利之俊的視角相遇。
2019.2

<相迫る峽谷>出自《東臺灣展望》
資料出處:臺灣舊照片資料庫